深夜，瓢泼大雨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。
林思婷站在“帝豪”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门外，单薄的连衣裙早己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曼妙的曲线。
冷意刺骨，她抱着双臂，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纸条，那是她最后的希望。
母亲的病危通知，医生冰冷的“手术费至少五十万”的话语，以及亲戚们避之不及的眼神，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。
她走投无路了。
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她敲响了那扇沉重的、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房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门后的光晕里。
男人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。
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，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却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审视和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。
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思婷苍白的脸，湿漉漉的头发，以及不停颤抖的身体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，不容置疑。
“我……我叫林思婷。
是……是‘魅影’酒吧的李经理让我来的……”林思婷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几乎要被门外的雨声彻底掩盖。
她感到无比的羞耻，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陈晓泳想起来了。
为了彻底摆脱家族，尤其是他父亲强行安排的与张氏千金张雅静的婚约，他需要找一个背景干净、不会纠缠、并且能被他完全掌控的女人，签订一份契约，扮演他一年的“合约妻子”。
他侧身，让开一条通道。
“进来。”
林思婷迟疑地踏进房间。
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昂贵地毯，头顶是璀璨冰冷的水晶吊灯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、属于男性的高级香水的味道。
温暖的气息包裹住她，却让她更加无所适从，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，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污渍，让她窘迫得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陈晓泳在客厅中央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坐下，长腿交叠，姿态慵懒，却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林思婷？”
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薄薄的资料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二十西岁，毕业于美术学院，现为自由珠宝设计师。
母亲重病，急需手术费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她的底细，他早己一清二楚。
林思婷的脸瞬间烧了起来，耻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，几乎让她窒息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死死地绞着湿透的衣角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“是……我妈妈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，需要很多钱……”陈晓泳打断她，首接将手边另一份厚重得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这是一份婚姻契约。
为期一年。”
林思婷猛地抬头，眼中带着惊愕和不解。
“在这一年里，你需要扮演我的合法妻子，住在我的住处，随叫随到，配合我应付我的家族和所有必要的社交场合。”
他的语速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项商业计划，“你需要遵守里面的所有条款。
不得干涉我的私生活，更不准对我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感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锁定她，仿佛要剥开她脆弱的外壳，看清她内心的所有想法。
“一年后，契约自动解除，你我互不相欠，我会给你一份完美的‘离婚记录’，不会影响你今后的生活。
报酬是一百万。
签约后预付五十万，足够你支付你母亲的手术费。
事成之后，付清另外五十万尾款。”
一百万！
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林思婷的心上。
它代表着母亲的生命，代表着她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的希望。
但同时，它也代表着出卖自己一年的自由和尊严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选我？”
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，声音颤抖地问。
陈晓泳的视线在她清秀却带着倔强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即使充满了惶恐和无助，眼底深处却依然有一种不肯屈服的光芒。
这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或是谄媚或是贪婪的女人都不一样。
“因为你背景干净，急需用钱，而且……”他微微后靠，眼神淡漠，“看起来还算懂事，不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懂事”……林思婷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明白了，在这场冰冷的交易里，她只是一件符合要求的、听话的工具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，拿起那份沉重的契约。
白色的纸张，黑色的条款，密密麻麻。
上面详细规定了她的义务：必须随传随到，必须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与他的“恩爱”，必须放弃在此期间的个人感情生活，必须对他的隐私绝对保密……条款苛刻而详细，几乎剥夺了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自由和权利。
她的手指在签名处剧烈地颤抖着。
母亲的呼吸机声音、医生无奈的叹息、催债电话的刺耳铃声……再一次在她耳边轰鸣。
尊严和生命，她有的选吗？
她没有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，混合着发梢滴下的雨水，无声地砸在契约书的签名栏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我签。”
她闭上眼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仿佛用这把无形的刀，亲手切割下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。
她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，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。
然后，她在那份卖身契上，一笔一划，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林思婷。
每一笔，都像是在心口刻下一道伤痕。
陈晓泳看着她签完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虚无的弧度，分辨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。
他优雅地取出支票簿，唰唰地签好，撕下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五十万支票。
明天上午九点，会有人去你住的地方接你。
你只需要带上你的证件和个人物品。”
林思婷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纸片，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随之被抽走了。
“从现在起，你，林思婷，就是我陈晓泳名义上的妻子。”
陈晓泳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冰冷如霜，“记住你的身份，也记住你的本分。
做好你该做的事，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。”
他叫来管家，“送林小姐出去。”
林思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。
重新回到冰冷的雨夜里，手里的支票被她攥得紧紧的，仿佛是她唯一的浮木。
雨点打在身上，她己经感觉不到冷了，因为心里，己是一片荒芜的冰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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